各国都在寻找美元替代品，人民币何以突围？

国际货币体系正在重构

美元仍居主导，但各国正在寻找替代选择。美元在全球外汇储备中的份额从1999年的70%以上降至目前的57%以下，下降的速度十分缓慢。

整体而言，美元地位具有很强的黏性：一是头号军事强国发行头号货币是一种历史规律；二是美元使用具有网络外部性，寻求替代选择的转换成本巨大。

但是，各国态度已经发生了明显变化。美国通过制裁、控制清算和支付基础设施的准入，把美元作为外交政策的工具，许多国家因此把使用美元视为可能被“卡脖子”的环节。国际社会对美国的信任持续流失，美元地位因此受到动摇。构建美元之外的替代方案，已成为一些非美经济体的战略目标。

对人民币而言，既面对着这一变化带来的机遇，也面临着来自其他货币的竞争。有专家指出，今天讨论人民币国际化，与十年前已有很大不同：美元地位因过度使用甚至“武器化”滥用而动摇，例如美国在经济过热时仍维持约6%的财政赤字，并冻结他国资产、对他国银行实施长臂管辖。尽管人民币的市场份额只能逐步提升，但一旦达到一定水平，就能真正成为各国的“可信选择”，影响力会加速上升。

亦有专家指出，过去25年美国在金融体系、中国在贸易体系中的中心性都在上升，现在可能到了各方开始多样化的拐点，这是人民币国际化难得的机遇。

不过，也有专家提醒，如果只是美元被单边“武器化”，各国可以转向欧元、日元等其他储备货币，未必选择人民币。从这个意义上说，人民币面临来自其他货币的竞争。

对于未来能否形成多极化格局，与会专家持不同态度。部分专家较为乐观，认为未来主要国际货币可能有美元、人民币、欧元三种，许多交易对手方或将愿意付出一点代价，转向欧元和人民币，以换取分散化和韧性。

部分专家则提出担忧：虽然愿景是走向多极化，但最终可能会走向碎片化，即形成一个个彼此隔绝的货币和贸易集团，导致全球福利下降。货币权力的分布归根结底由政治权力的分布决定，维持多极化需要大国之间保持对话和制度安排，从当前形势看，这一前提并不容易满足。

人民币国际化的进展与制约

与会专家认为，人民币国际化在结算和融资方面进展明显。首先，人民币的结算货币功能明显提升。有调查显示，超过六成受访境内企业反馈，其境外贸易伙伴较为接受或完全接受人民币计价结算。

其次，融资货币功能快速增强。近年来中国扩大人民币对外贷款，培育了一批借入人民币的境外主体，使人民币的使用不再只依赖升值预期：2022年中国境外贷款中只有15%以人民币计价，目前已达55%；进出口银行、国家开发银行的开发性融资正越来越多使用人民币计价；此外，新开发银行成员国与中国贸易往来密切，截至目前，在新开发银行的本币融资中，人民币占比已超过95%。

但专家总体认为，人民币要从结算货币、融资货币进一步成为储备货币和投资货币，仍需在提升资本项目可兑换水平、增强人民币资产吸引力、丰富风险对冲工具等方面取得突破。例如，要成为储备和投资货币，需要投资者愿意长期持有人民币资产，并确信必要时可以撤回资本，这与跨境资金流动管理之间存在权衡。

政策建议

针对推进人民币国际化，与会专家从市场开放、金融基础设施、离岸市场和推进节奏等方面提出了建议。

第一，稳步扩大金融市场开放，提高人民币资产的吸引力。与会专家提出，人民币国际化说到底是让境外主体有机会用、愿意用，关键在于能持有。市场要更深、更厚、更开放，但开放也会带来风险，需要一步步推进。在境内市场完全开放之前，香港离岸人民币市场可以提供补充。亦有专家建议，深化金融体制改革，提高人民币资产的吸引力。

第二，完善对冲工具和金融基础设施。着重发展支持利率和外汇风险对冲的市场基础设施，让持有和借入人民币的主体都能有效管理风险。可将对冲工具期限延长至15年及以上，完善长期限收益率曲线。扩大回购等合格抵押品的认可范围，并提供更完善的托管和债券回购服务，便于境外投资者进行流动性管理和资产变现。

第三，发挥离岸市场作用，形成人民币使用闭环。短期来看，决定人民币国际化程度的关键，是境外可供使用的离岸人民币规模，这与离岸市场的流动性供给安排密切相关。专家建议，进一步发展离岸人民币市场，推动上海与香港等在岸、离岸市场共同发展。同时，要在境内外经营主体之间形成“收到人民币、使用人民币、投资人民币、对冲人民币风险”的完整链条。

第四，坚持市场驱动，稳中求进。人民币用与不用，最终由市场决定。人民币国际化应当是水到渠成的过程，根本动力来自企业在跨境贸易和投融资中的真实需求，政府的作用主要是搭桥、护航，通过完善制度环境和基础设施、加强国际金融合作，为市场主体使用人民币提供便利。

推进节奏上也要稳。现阶段，人民币的国际使用水平与美元等主要货币仍有明显差距，更现实的目标是降低对单一主权货币的依赖，增强开放条件下的韧性与自主性。

本文隶属CF40成果简报系列，文章仅作为学术交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