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油价为何暴跌?纷乱中的线索
中国金融四十人论坛学术委员 钟伟 [ 2014-12-18 ] 共有0条点评

  2014年下半年,全球油价开始暴跌,目前谁都无法轻易判定最终可能跌至什么价格。如何解释油价暴跌?我们不敢说能给出答案,只是在排除各种纷乱之后,分析一些可能的线索。

  第一,美元升值。它不能决定油价暴跌。2014年美元在美联储暗示加息中逐渐走强,美元指数接近88,以美元标价的国际油价受到一定抑制,但美元走强的解释力最多不超过10美元/桶的影响。而国际油价下跌了50美元之巨。

  第二,全球经济。它不能解释油价暴跌。毕竟2014年全球经济增长仍有3.8%,并且2015年看起来弱复苏的势头可能更好。但包括大宗商品在内的全球贸易极其低迷,这是异乎寻常的。

  第三,供求关系。它也不能给出令人信服的解释。美国确实在减少原油进口,过去两年每年缩减原油进口约5%,也即约3000万吨。但是来自中国和印度的需求在增长,尽管中国经济增速放缓,但中国原油进口每年仍呈5%-10%的增长,很好填补了美国原油需求的缩减。印度的能源需求则更令人瞩目。中国在原油、铁矿石和煤炭方面的进口需求并不弱。

  第四,库存变动。在油价下跌中,美国披露的战略储备出乎意料的增长扰动了市场,但中印等国在努力建设自身的战略储备和企业储备。迄今为止,中国的原油战略储备估计仍仅相当于约20天的消费量。库存变动最多扮演扰动因素,而非决定因素。

  第五,季节波动。这一因素基本可排除,秋冬季油价下行是不多见的。

  第六,能源供给。美国虽有页岩油气革命,也在通过放松精炼油和非精炼油的出口管制,但迄今美国仍是全球能源体系中潜在的供应者,还不是已使供求逆转的现实者。耐人寻味的是,为什么OPEC在面临油价下行时,拒绝缩减产量?

  第七,俄乌事件。北约的持续扩张已使俄罗斯在安全战略上几乎退无可退。能源暴跌已使俄罗斯经济衰退,财政困难,卢布剧贬,民众困苦,甚至有可能导致俄罗斯金融危机。我们的观察是,在107-80美元/桶的油价时,以沙特为主的海湾国家和美国在原油期货上大开空仓,在现货市场上大力抛售,有明显的针对俄罗斯实施能源金融战的味道。但俄乌事件不足以解释,油价在80美元/桶之后,仍然跌势汹涌。

  第八,沙-美潜在角力。美国页岩油气革命之后,美国在做什么?一是逐步降低对页岩油气的政府补贴,提高环境要求,推动页岩油气企业的再洗牌。二是以往美国能源结构和中国相似,也是富煤贫油,页岩油气革命之后,美国加速了煤改气进程,这使美国在全球气候变化和减排放方面有可能更积极。三是美国持续减少的原油进口,主要是大量缩减从OPEC国家的原油进口,美国对中东原油的依赖度大大减轻。这为美国从中东泥潭中适当抽身,重返亚太创造了一定条件。四是美国页岩油气的开采成本、持续供给能力和未来的油气输出战略还不清晰。因此,可能的线索是,沙特利用油价的急剧下行,使得几乎全球主要陆地原油产区均无利可图,使海洋原油收益至少减半,来测试海湾国家对全球原油市场的价格控制能力,以及测试美国油气边际成本的承受力。从目前的进程看,沙特在原油供应方面的成本优势,仍足以冲击全球原油产能和价格。沙特对美国这样一个未来潜在的能源供给大国,以油价暴跌为试应手,进行着油压力测试,同时也似曲折地传递对美国中东政策的不满。

  第九,中东的未来。它是一种令人忧虑的线索。中东的国家版图,都包含着剧烈的教派冲突甚至部落冲突,这在很大程度上要追溯到英国殖民主义者,其中邱吉尔在中东也是殖民老手。从犹太复国主义运动到历次中东战争,再到当下的中东乱局,有谁能预言中东的未来?海湾的王室们有未来感吗?ISIS能被消灭,还是引发叙利亚、伊拉克甚至伊朗、土耳其的动荡和分裂?如果美国通过能源革命逐步从中东缩减其存在,那么美国留下的真空会使中东更加命运多舛。海湾国家拒绝缩减原油产量,是否也有在缺乏未来命运感的背景下,将原油收入入袋为安的无奈?

  综上,以简单的经济供求因素来思考油价缺乏解释力。可能的线索有三条。第一条是目前的暗战包含了现在拥有陆地原油成本优势的海湾国家,对未来挟页岩油气而来的美国之间的互探虚实;二是中东未来错综复杂的地缘冲突,使中东都陷入政权和版图变更分裂的焦虑,ISIS是挥之不去的巨大阴影;三是美国对中东原油的疏远之意,以及俄乌事件增加了油价暴跌的注脚。但俄罗斯因素在迅速缩减之中。作为注脚,人们已不太记得1998年原油曾暴跌至10美元/桶,迫使俄罗斯主权债违约。人们隐约记得的,可能是有诺贝尔经济学奖和债券神童梅里维茨统领的对冲基金-美国长期资本管理公司-的轰然倒下。

  国际能源市场的变化多端,给予中国怎样的影响?1、立竿见影的是原油进口用汇的节约和通缩趋势的加速,2014年可能节约500亿美元,2015年可能节约逾1000亿美元。2、这是中国加速要素价格市场化的较好窗口期,在原油方面较好的策略是增加国内油价中的含税比率,而非跟随国际油价联动式地持续调低终端油价;3、加速能源战略储备库的建设,目前中国能源储备系统仍然能力薄弱,企业储备库也不足。建成和在建的储备库过于集中在东南沿海且容量较小。加速战略储备库建设,最终达到90-120天消费量的储备能力是必要的;4、中国对外能源合作,受到央企的影响往往考虑财务因素较多而考虑战略因素不足,倾向于锁定价格风险而非保证能源足量的不间断供应,结果往往是数量和价格风险都未能消除。油价的暴涨暴跌,使得中国必须考虑其他战略合作,更重要的是不间断供应数量,至于价格风险,需要借助能源金融机制来对冲;5、考虑到中国已取代美国成为全球最大的原油进口国,考虑到不超过4年中国也将在天然气领域的进口依存度超过50%,中国需要着力建设具有国际影响力的能源现货和期货交易所,培育自身的能源金融衍生合约和能源金融巨头。但即便如此,未来我们仍然将不得不承认,能源领域是中国非传统安全的明显软肋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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