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建厂创造供给 造城启动内需
中国金融四十人论坛成员 钟伟 文章来源:南方周末 [ 2009-07-02 ] 共有0条点评

  目前中国仍然苦苦寻求着出口导向和内需拉动并举的均衡发展战略。次贷危机之后,我们也许会惊讶地发现,无论美国还是东亚,都在不同程度上走上了老路,而不太会寻找到新的经济增长模式。但中国不同,我们现在处于国民财富的快速积累阶段,这体现在中国政府有2万亿美元的外汇储备,而美国却是11万亿美元的联邦国债;中国高速公路和铁路、机场港口日新月异,而美国的州际公路却日益残破;中国国民平均年龄仅32岁并且受教育年限不断提高,而美国国民平均年龄接近44岁且消费过度。

  如果没有大波折,中国有可能在今明两年内,经济总量超越日本;再过20年左右,中国经济总量有可能达到美国的2/3,因此在2030年左右,全球可能真正出现美国、欧盟,以及以中日为核心的东亚三大经济圈“三足鼎立”的格局,说中国目前处于“战略机遇期”恰如其分。但怕就怕有机遇没战略。

  关于中国中长期经济增长战略,有一个学者是不能忽视的,他叫做王建,我多年的挚友,1980年代“两头在外、大进大出”的国际经贸大循环战略的重要倡导者。其特点是短期宏观判断屡屡走眼,但中长期战略却往往有神来之笔。最近其对城市化的一系列论述,给我们思考中国经济向内需为主转型,提供了新鲜思路。

  第一,中国目前工业化超前,城市化滞后。

  所谓工业化超前,最典型的是中国制造业的巨大产能。这种产能不仅令全球一度畏惧中国输出通货紧缩,也使所谓美国消费并举债、中国生产并储蓄的全球经济“恐怖平衡”一度成为解释次贷危机成因的托词。

  目前中国 GDP之中,35%-40%是出口,外贸顺差对GDP的占比在6%-8%左右,说明中国迅捷的工业化,使得外需和内需两个市场并举时,仍然不能充分吸收中国的产能,这样看起来工业化的确超前了。

  所谓城市化滞后,是中国城镇人口比重太低。目前全球人口中在农村和城市居住的各一半,中国人均GDP约3000美元,官方公布的城市化率在45%左右,也就是城镇人口6亿农村人口7亿,但这是一个虚夸的数字,扣除掉县改区等“翻牌人口”之外,中国实际的城市化率仅为38%,或者说,中国城市人口虚夸了约1亿人。

  而在人均GDP达到3000美元时,欧洲的城市化率超过50%,东亚的城市化率超过70%。或者说,中国目前真实的城市化水平,大约相当于人均GDP300-500美元的穷国,说城市化滞后并不太过分。

  第二,中国目前工业化创造供给,城市化创造需求。说工业化创造供给虽然不尽恰当,但比较容易理解,工业化以工业项目为基础,吸引投资圈地盖房引设备开工生产,供给就此产生。当然工业化本身也创造中间需求,例如对基建、原材料、设备、物流等行业的巨大带动。但归根到底,工业化仍以创造供给为主。

  说城市化创造需求,也只是个粗略的比喻。城市化的昂贵程度超过了许多人的想象。2003-2008年间,中国固定资产投资累计约63万亿元,其中85%是投向城镇的,仅有15%投向农村。在城市投资中,用于城市基础设施和房地产投资的大约62%,也就是说过去6年大约投资了33万亿元。

  在过去6年,中国城镇人口增加了1亿,此外还有外出打工的农民工,每年可能在1亿到1.5亿人之间,假定一个在城市的农民工耗费的城市公共资源,是城镇居民的50%,那么我们不难推算出:为了新增加一个真正的城镇人口,城市需要付出人均20万元的各种城市综合配套投资。可见城市化之昂贵。同样,如果中国在未来五六年把真实的城市化率水平提高到50%,也即城市农村人口各6.5亿人左右,那么需要固定资产投资近百亿,其中60亿用于“造城运动”。

  第三,中国均衡的经济增长战略,是升级工业化、补课城市化。制造业的升级转型,说易行难;补课城市化也绝非易事,其中房地产是城市化的核心内容之一。一个城镇人口和农村人口的差异,不仅仅体现在前者的平均年收入超过1.5万元而后者仅四千四百余元,还体现在城镇人口在用电、用水、用钢材水泥,乃至交通、电讯、教育、医疗等方面的人均消费,都可能是农村人均消费的5-10倍。

  仅以房屋为例,其实一直到2005年之前,农村自建房屋的面积一直高于城镇房屋建设面积,近3年城乡每年新建房屋面积才大体持平,在6亿-7亿平方米之间,农村人均居住面积达32平方米,还略高于城镇的27平方米。但从城市化角度看,一套100平方米的高层建筑类普通住宅,至少需要耗钢2-3吨,水泥12-15吨,这还没有考虑商品房的市政配套投入。而一旦购置商品房,则城镇居民将比之前每年消费支出直线增加58%,例如有商品房和无商品房的城镇居民在去年人均消费分别为1.8万元和1.15万元。

  林林总总举这些数据,想说的无非一点,城市化是昂贵的,房地产只是城市化的一个缩影,城市化带动的需求如果能够逐步释放,那么中国经济内需不足之虞迎刃而解。另外,城市化似乎和保住18亿亩耕地的底线没有冲突,1亿农村人口的城市化,就意味着农村消失至少约2500万户家庭,并闲置约50亿平方米的宅基地,如果城乡用地规划衔接得好,控总量、调结构应该可以避免城市侵蚀农田的冲突。

  我并不担心城市化的重要性最终会得到承认,中国有可能、有机会和有必要在未来经济转型中,造厂的同时追求“中国创造”,并在造城的同时保留中国传统。我担心的恰恰相反,各级政府对土地财政的热情,和开发商圈钱圈地的热情,都有可能使得中国遍布了丑陋而没有文化传承、凌乱而没有总体规划的千人一面的钢筋水泥的城市丛林,罗马不是一天造成的,中国也不应在20年内就匆匆走完城市化。

  (作者为北京师范大学金融研究中心教授、中国金融40人论坛学术委员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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